VOICE

照顾与社群

探索支持系统、照护角色与社区联结。

照顾与社群简介

在香港，几乎每个人迟早都要照顾自己爱的人：中风后的父母、患有认知障碍症的妈妈，而且很多时候还得同时兼顾全职工作。这就是”在职照顾者”的现实，一边赶着截止日期，一边应付医院打来的电话，还要在一个工作时长全球数一数二长、人口又不断老龄化的城市里撑下去。

这个代价并不是人人平等分摊的。女性总是被默认要第一个让步。低收入家庭最难获得喘息服务。外籍家庭佣工承担了这座城市大部分的养老照顾工作，得到的保障却是最少的。

为什么职场很重要？因为照顾责任只要一天没被看见，你请来的最优秀的人就会悄悄把自己熬垮，甚至辞职。但如果经理愿意说一句”我们聊聊弹性工作时间吧”，或者真的有护理假可以请，这些可靠的员工就会留下来。

我们想让这个选择变得更用心，靠弹性政策、经理培训，还有一个能坦诚说出自己在扛什么的空间。

创始「Voice」

"你知道吗？"小测验

关于照顾与社群的故事

常见的无奈: May的分身乏术

开会的时候，手机一直摆在笔记本电脑旁边，屏幕朝上。一响起来，我的心就先跳一下，脑子还没反应过来。是护理员打来的吗？是妈妈又不肯吃药，还是说有人偷了她的东西，还是她已经走到门口了？还是她又迷路了？

我在一家跨国银行盯一个大项目，截止日期卡得很死，天天要做风险审查，还要给高层做汇报。同事都说我靠得住，说我是大家学习的榜样，说我很会带新人。但他们不知道，我每个星期都要排两边：一边是项目，一边是妈妈。妈妈的病哪会按时间表来？认知障碍症才不管你是不是UAT周。

妈妈以前总是推着我往前冲事业。现在有些日子，她会直直地看着我，问她的女儿去哪儿了。我就这样一点一点地，在开会的间隙，失去她。

上班的时候我什么都不说。我做事故意多做几步，回消息回得特别快，不敢请假，不想让人觉得我撑不住。这种压力很安静，就是这样，看不出来。真正让我累的，是两边都要随叫随到，却两边都投入不了全部的自己。

看看为什么

May什么都做到位了，却还是在输。项目是按计划走的，但妈妈的认知障碍症不是，再怎么计划都挡不住这两样东西撞在一起。很多人没看到的是，请了护理员也减不了这个重量：做决定、处理突发状况、扛着那种愧疚感，全都落在May一个人身上，还跟着她走进每一个会议室。为什么这很重要？香港靠的就是很多像May这样的在职照顾者，一份工资打两份工，还要把其中一份藏起来。她藏起来，是因为一开口要弹性安排，就会被当成不够投入。这种藏起来，其实是可以改变的那部分。大家误会了什么？只要经理能让你说得出”我现在要照顾家人”而不用担心，就能留住同一个可靠的May，不用等到她撑不住才出事。

不起眼的难处: Susan的抉择

Susan轻轻敲了敲门，走了进去。她手里拿着一封叠得整整齐齐的信。

“我要辞职，”她说，声音很平静。”回去照顾我爸爸。他几个月前出了车祸，现在走路都得有人扶着。”

Deborah往前倾了倾身。”Susan，你的表现一直很好，在这里的发展也很稳。跟我说说，到底发生了什么？”

“他什么都要人帮，洗澡、穿衣服、挪动。家里人觉得……他们预设……”Susan停顿了一下。”我哥说应该自己家人照顾自己人，送他去养老院会让人说闲话，很丢脸。”

“家里没有别的人能顶上吗？”

“我是最小的，还没结婚，听起来就是最’灵活’的那个咯。”她苦笑了一下。”我哥有自己的小家庭和工作，我姐又在国外。不知怎么就变成了该我来做。”

“Susan，你没受过这方面的训练。你会一个人扛下所有。”

“我知道。我很害怕。但我也知道我爸需要我，家里人把这当成是我的责任。”她把信放在桌上。”所以我就在这儿了。”

Deborah没有伸手去拿信。”在你把这封信交给我之前，我们先聊聊还有什么别的可能性吧。”

看看为什么

Susan马上就要选家人，放弃自己，而且根本没人逼她，这才更让人难受。家人的期望就是那个笼子，而她自己一手一脚把它搭了起来。公司不是因为Susan弱、不够投入才失去她，而是因为要做”乖女儿”的那种无形压力，比任何一个经理能意识到的都要重。人才正在流失，可她对这份工作的投入度其实一直都很高。大家误解了什么？以为Susan是自由选择。其实她是在两种痛苦之间选：放弃家人，还是放弃事业。这根本不是一个真正的选择。

身边人的角度: Deborah的那一刻

辞职信摆上桌前的两个月，Deborah其实已经注意到Susan的表现有点不一样。不是很明显，Susan够专业不会那样。但有几处不一样：她自动请缨做需要加班的项目的次数少了；有一次开会，她平时那种敏锐和专注好像飘到别处去了；她偶尔问一句能不能准时下班，被说了一次”不行”之后就没再提。

Deborah以为Susan在找工作，可能已经去别处面试了。她从来没有直接问过。在这座城市里，照顾责任总是发生在看不见的时间里，Deborah没读懂这种语言。她脑子里没有一个框架，能把”我爸需要我”当成一个公司该处理的问题。

Susan辞职的时候，Deborah觉得是自己的失败，但真正的失败其实更早就发生了。是那个月，Susan为”个人原因”请求弹性安排，Deborah口头上答应了，却没给出任何具体的东西。是那次闲聊，Susan提到父亲出事，Deborah同情地点了点头，却没有跟进。是她一直默认Susan年轻、单身、没孩子，责任自然比团队里已婚有孩子的人少。

Deborah本来有能力去问、去听、去想出一条真正的出路。她本可以说：”不是只能全职留在家里，我们可以一起想个可行的办法。”但她没有这么做，眼睁睁看着人才离开，因为照顾责任始终没有被叫出名字来。

看看为什么

Deborah不是没心没肺，她在这个故事里正好是那个愿意帮忙的人，但她还是没看出来。蛛丝马迹两个月前就有了：自动请缨的次数少了、开会时明显走神、问能不能准时下班，被说了一次”不行”就悄悄不再提了。她把这一切都当成在找工作，从来没往照顾责任那边想。为什么这很重要？很多经理以为支持就是等人开口了才做好人。Deborah就是做了好人：口头上答应弹性安排，听到出事就同情地点头。但这两样都没变成具体的东西，结果什么都没改变，Susan最后还是辞职了。大家误解了什么？以为当个好经理只需要被动地等人开口再回应。Deborah其实一直都有机会直接去问、给出点实际的东西。中间那道缺口不是没心没肺，而是从来没把照顾责任当成一个值得公司解决的问题去命名，直到辞职信摆上了桌。